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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笔记|城市更新:从凯旋门到“新凯旋门”

2019/11/20 0:10:32

旅途笔记|城市更新:从凯旋门到“新凯旋门”

旅途中的艺术评论家傅军

 

去法国首都巴黎,我们常常会不自觉地留恋往返于它的老城区。的确,那里富有历史感和造型感的老建筑一幢接着一幢,似乎每一幢都不一样,但基本都采用了乳白色和浅灰色的建筑外立面,加上放射状的道路交通,所以整体看过去,又是那么得整齐和具有秩序。但如果说,你的足迹只停留在巴黎老城区的那些名胜古迹,那么毫无疑问,你对巴黎的了解还是十分表面和有限。我是到了巴黎的新区拉·德芳斯,才开始了解法国,理解巴黎的前世今生。


巴黎的城市构成很有意思。如果从卢浮宫出发,经过小凯旋门、协和广场和香榭丽舍大街,就是凯旋门;继续向西北沿伸,就可以到新区拉·德芳斯的新凯旋门,这一路可谓高歌猛进。巴黎用三座凯旋门,贯穿起一座城市的历史,更在空间维度上,明确了巴黎的中轴线。同时让城市的历史文脉,以空间的形态展现出来,让无形的文化历史,转化成为可见的具象化的形式。就这样,古老的巴黎和现代的巴黎遥相呼应,相映成辉。实际上,巴黎是用特独的空间语汇,阐述了新老城区既传承又发展的内在关连,并科学协调两者之间既对立又统一的关系,从而确保了一座城市在丰富的历史文化背景下,又不失活力与朝气,这是巴黎的独特魅力之一。

 

凯旋门


回顾巴黎的历史,我们知道,这条世界独一无二的中轴线,其设计起源于300多年前的1640年,由当年凡尔赛花园的设计者勒诺特最早提出。轴线以卢浮宫为起点,每百年向西强力扩张一段,伴随两旁建起历史性建筑。一条路连接起了300年的历史,不可不说是一个伟大的杰作。为了表示对历史的尊重和现代与历史的连接,连道路两旁种植的树种,也是为按照当年路易十四的意旨,以成排的榆树作为点缀,至今未有改变。


除此之外,一个半世纪前,由奥斯曼主持的巴黎改造工程,就“超前”实现了对巴黎的整体规划设计,为今日巴黎的城市空间形态和历史文脉延续奠定了扎实的基础。那次大规模的巴黎改造,运用传统的巴洛克城市规划模式,即整齐、对称和轴心崇拜。那次改造,也使巴黎从一个中世纪风貌的城镇,演变为一个现代都市,并基本确立了现代巴黎的城市格局。


城市更新其实是一件非常艰巨和复杂的事情,如何有效地认识历史资源,挖掘文化价值,最终实现一个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是其核心所在。上个世纪,巴黎在旧城的保护与新区开发方面为世界贡献了很多有益的经验。


首先,率先通过制定相关法律的方式来保护文化遗产。法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对历史建筑和旧城保护制定法律的国家,1913年,法国就颁布了《保护历史古迹法》,全面细致地规定了历史古迹保护范围、申请保护的行政程序、享受的税收优惠等。1962年在文化部长马尔罗主持下,法国对遗产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点造册,颁布了《历史街区保护法》(通常称“马尔罗法”),这两部法规构成法国现代对旧城保护法律体系的核心内容。之后,法国又制定了《景观保护法》,除建筑外,树木、瀑布、悬崖峭壁等极具艺术价值的自然景观,也被纳入到了法律保护范围之内。1973年颁布的《城市规划法》,是一部专门针对城市更新改造中,对历史街区实行整体保护主义的法律。无论所在街区是否同意,都必须遵从该法律。该法律具有强制性,那些因不遵守历史街区长期规划而擅自施工、破坏原有城市景观者,将受到法律追究。

 

新凯旋门


另外,巴黎在制定城市的色彩规划方面也是独树一帜。1980 年代起,巴黎市政府将色彩规划作为政府条例进行颁布,条例规定老城区各个临街店面只能在一层为其施展商家色彩魅力的区域,而一层以上建筑部位是不能任意设立广告或公司标牌等的。即使有,颜色也不能显眼。如此一来,在城市主体色调的背景下,城市色彩简单明了、统一和谐。而新城拉·德方斯色彩则多为明朗冷峻的色调,显现出鲜明的工业时代的美学特征。为了打破工业时代这种色调带来的阴冷、沉郁的心理感受,拉·德方斯广场上巧妙地利用鲜艳活泼的点缀色,从而呈现出一种既现代大气,又不失绚烂绮丽的艺术效果。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巴黎城市规划与建设上,其主管部门是文化部而不是建设部,从中我们能够体会到法国政府对城市的历史、文化和艺术是何等尊重。


拉·德芳斯从开始规划建设到如今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通过几十年的调整、建设和发展,早已是世界著名的三大CBD(中心商务区)之一,但它在历史文脉的延续与再生、城市综合体的人性化开发、艺术塑造城市文化和城市精神等方面获得的实践经验和启示意义,一直为世界各国各地所借鉴与思考。

 

新凯旋门


众所周知,新区开发和建设最容易招致诟病的,就是缺乏人文的底蕴和艺术的气息,而变成一堆冰冷高层建筑的集合体。但拉·德方斯成功地跳出了这个怪圈,通过半个多世纪的建设,已经成为一个充满人文、艺术、浪漫气息的城市综合体,我想,这主要归功于他们对于文化艺术的重视、引进和融合。


在拉·德方斯规划与建设过程中,曾先后有50多位世界著名艺术家应邀为该区域进行景观设计,他们创作了大量的公共艺术作品,已建成或在建的公共艺术达70余座。这些作品形式多样,类型广泛,手法不一。除了少量著名雕塑复制品外,很多公共艺术都是基于建筑这种点状环境而专门创作的,它们对建筑环境的风格起到了重要作用,例如巴黎新凯旋门,这是一座划时代的标志性建筑,它像一个中空的立方体,沿城市轴线与老凯旋门相呼应。建筑师为了让来访人员在新的建筑中部不受风雨的袭击,采用了设计师彼得·瑞斯的设计,在建筑的中空部位放置了一片“云”,远看仿佛悬浮在建筑物体内一般。这片“云”采用铁氟龙材质,以缆索来支撑,在上面覆盖布搭建而成。在“云”下方的地面上,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许多方形淡蓝色玻璃,人们透过玻璃,可若隐若现地看到外界景色。这类公共艺术,一方面充实了建筑的内外空间,另一方面突出了建筑环境的艺术特性。


美国艺术家考尔德创作的作品《红色的蜘蛛》出现在拉·德方斯广场的正中央,抽象的体块、艳丽的色彩、再加上巨大的体量、坚硬的钢板、以及大跨度的形象,显得尤为耀眼夺目。与四周简洁高大的现代建筑构成了色彩上的对抗,但气质和造型上相谐的独特关系。因为这件作品的出现,将那一带的大型广场空间分割成几个小型空间,丰富了人们的视觉感受和视觉想象。尤为难得的是,围绕着这件作品,周边设置了一系列钢板制作的流动海报栏,用详实的文献介绍作者考尔德的生平和创作情况。

 

凯撤设计的"大拇指"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是位于东北面小树林边的一座雕塑《大拇指》。这座高度达到12米的雕塑又名《凯撒的大拇指》,凯撒既是作者的名字,同时也指古罗马的凯撒大帝,因此一语双关。作者把自己的手指写实放大成为雕塑,竖起的大拇指有自信和鼓励之意,但手指放大之后龟裂的手纹,又给人一种岁月的蹉跎感。所以,这件作品又被认为是一座当代的 “方尖碑”,它在赞美着历史的伟大的同时,也在自勉当代人自己。因此,在精神内涵上,用当代的方式呼应着巴黎丰厚的历史文化;又在形式与体量上,非常自然与周围的新建筑、新环境融为一体。


除了这些大型的公共艺术作品之外,拉·德方斯的环境美化还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广告牌、城市家具等一些日常性、功能性的城市基础设施。正如韦尔施所认为的,当代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表现为日常生活的审美化,不但商业、工业等与美学联姻,公众广场甚至日常用品都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城市美化运动中来。如果说,在巴黎的老城区,艺术是以“博物馆”或“精英画廊”形式存在下来的话,那么在拉·德方斯,艺术已经走下神坛,走进广场,走进办公楼,走进日常生活。这是艺术观念的一次演进,这也是生活方式的一次重大改变,这甚至成为艺术发展史上的一次重要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