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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都到哪去了?

2019/11/20 0:01:20

端午都到哪去了?

 

与一朋友微信闲聊。我无意间说端午节要到了,他居然打出一连串问号:端午?端午还在吗?我一愣,端午不是好好地呆在每年的农历五月初五吗?转念一想,朋友的话或另有意味,很值得揣摩。

 

端午到哪儿去了呢?如果按惯常思维来回答,那就是:到汨罗江去了,被龙舟载走了,被粽子裹走了,被艾草熏走了,被雄黄酒灌醉了……这些,都是端午节的传统元素,大凡言说端午的人,都回避不了这些必需的“要件”。当然,还有一点也不得不说——端午被韩国人抢走了——抢先注册了!有人会很“阿Q”地说,注册就注册了吧,屈原总还是中国的吧,节日还是我们在过,不照样放小长假看龙舟,剥咸鸭蛋吃粽子?

 

且慢!如果我们真的认为端午就仅仅是“放小长假看龙舟,剥咸鸭蛋吃粽子”,那端午就真的不知到哪儿去了,或者说我们自己让端午迷失了。

 

节者结也。节日连着民族的“情结”、民众的“心结”,是精神传承的符号,是血脉延续的纽带。所以,任何一个节日都承载着或寄托着什么,不会孤立的存在,也绝不仅仅是在时令变化季节更替时,提醒人们开展相应的活动——哦,清明到了,该踏青了;哦,重阳到了,该登山了。也不是仅仅是找个由头家人、朋友聚一聚,吃吃月饼、汤圆、饺子什么的。如果真这么简单那就不是“节日”而是“日子”了。所谓节日,大都有与民族优秀传统一脉相承的人文价值蕴含其间。我个人认为,在所有的传统节日中,端午或更有底蕴、更有故事、更值得咀嚼玩味。除了民俗的含量,比重更大的是历史文化。虽然民俗也融合了文化,但融合的同时也不免要覆盖和挤压文化。民俗的本意是让文化通俗、接地气,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这通俗演变为庸俗了。譬如:端午节成了粽子节,中秋节成了月饼节,元宵节成了汤圆节……本来很有深意的内涵因被具体“物化”而一下就肤浅、轻浮了;本来很宽阔的外延因被压缩为“口福之什”而小器、低端。

 

 

孩提时代,吃个粽子要盼一年,日子在期盼中方显价值。邀约几个小乡党,揣上几个熟粽子去看划龙船,是难得的物质和精神的“饕餮大餐”。现在,粽子在超市里批量地冰冻着,彰显着物质大丰富时代的特征。本来是精裹细缠的民间手工,被市场需求搞成流水线上的机械化生产,少了一个带仪式性质的、雅趣和谐的过程。四季都有粽子卖,证明生活的确好了,但也常会引起时序感觉的混乱。稀罕的节令食物成了寻常之物,叫人没了念想,即使天天都有吃,也就一个“吃”字罢了。当然,经常能吃到粽子,是市场满足人们物质需求的好事,只不过从舌尖到心间,还应有一座天生桥,你来我往,既有口福,又有点意思与情趣,这,或许更是美食之要义吧?

 

有的人时常说要“诗意地栖居”,而当节日的诗意找上门了,他们却闭门谢“客”。毋庸讳言,在物欲横流、弱肉强食、道德缺失、思想苍白等现象充斥人类精神领地的今天,一些人快被物化为异类的族群了,血脉中原本高尚和正直的基因被世俗和功利蚕食、蜕变。我想,为了继承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思想宝藏与人文精神,还是要“超然物外”一些才是。

 

端午因怀念屈原又叫诗人节,写端午诗的人不少。清代有人诗曰:“樱桃桑椹与菖蒲,更买雄黄酒一壶。”这是一个很实在很物质的诗人。再来看看老舍先生早年写的一首端午诗,其境界就迥然不同:“端午偏逢风雨狂,村童仍着旧衣裳;有客同心当骨肉,无钱买酒卖文章……”前者仅仅看到了物质,后者却凸显出情感;前者仅仅写了民俗,后者由却由民俗引出对民生的关照。两相比较,高下自见。由此可见,端午是一个既寄托情感又彰显情怀的日子。

 

端午因其变味而被我那位朋友认为不存在了,不免也有失偏颇,但其忧患之心可感。节,当然还在,但如果精神不在了,内涵消逝了,血肉没有了,就只是一个形式的骨架支撑的空空的躯壳,这样的节,不过也罢。

 

话说回来,龙舟还得划,划出奋勇争先的豪气;菖蒲还得挂,以迎接一个清凉夏日、朗润乾坤。尤其是粽子还一定得吃,还要吃得舒坦和从容,有滋味还得有韵味和意味。最好是聚拢家人,约好亲友,坐下来,轻轻解开缠绕心思的彩线,剥开碧绿的外衣,慢慢释放粽叶和糯米混合的清香,细细品味晶莹剔透的香甜和绵软,让味蕾随着思古幽情和浓浓人情一起绽放……

 

这个时候,端午就在我们身边。